编缉小语:
有时候一场变故,就让人变得“成熟”了。仿佛看清了一切,看透了一切,然后,漠然、放弃成了“成熟的选择”,再然后,忧郁、心痛成了选择后的代价。真是很难说清,是生活让我们选择放弃,还是我们自己选择了放弃。
本文,阿惠在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后,放弃了让自己快乐的权利。然而,生活并不因为她的退避而施予怜悯,事情仿佛失去了控制。有没想过,“面对现实”到底指的是积极地调适自己,还是消极地接受一切?
倾诉人:阿惠(化名)、女、约33岁、现居东莞
记录:异乡汉
倾诉地点:东莞某咖啡馆
倾诉时间:2008年4月
谁有资格说说东莞的女人?不是东莞的男人,是路过东莞的男人。
我就是有这个资格的人。
(一)
我从烟台来,来东莞出差,出差五天,这是第三天的事。
这三天老是蒙蒙雨,东莞人叫南风天。其实刮不了几下风,大颗大颗的水珠就会爬到墙上去,爬到路灯的铁杆上。
东莞的路灯都很高,像东莞女人,挺拔、清瘦,一张雀斑爬满的脸。然而,路灯下的东莞女人是美丽的,高处的灯光照不清她们的脸,却把她们的身段勾勒得曲线分明。哦,还有,东莞的女人在打扮上绝对成精,她们有办法让你觉得她们的胸部高,有办法把你的目光纠缠在她们的腰眼上。
她来了,她是我来东莞Q了三天的女人。我告诉她,我是个异乡的汉子,很快就把东莞抛在屁股后面。她说,在你抛弃东莞之前先搭我一程,或者在你抛弃我之后再抛弃东莞。
就因为这句话,才有了我们今天路灯下的见面。
(二)
“吃饭”?她很惊讶。
初见总要吃顿饭的,而且得我请。
“哦”。
她似乎理解了山东汉子的虚荣。我看她绯红的脸,看到那脸上有一颗狂乱的心。
那就吃凉皮吧。
就吃凉皮,三元一碗。我们对着海碗稀拉了半天,卖凉皮的老板唏嘘了半天。他大概第一次见到一个衣着高贵的女人这副吃相。
那个土老冒一定没见过美女。
他更不知道我们哪是为了吃。
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。
很多事情做了都不知道为啥。
知道为了什么反而不太好做。
知己。
知音。
我们在路灯巨大的黑影下击掌,一起嘿嘿地笑。我仍然看不清她的脸,但这么一笑我就握住了她的手,进而搂她的腰。
她的手是湿的,腰很细。
(三)
就那么做了。
在我那张一米宽的床上。
实际上,我们没怎么用床,只是事后才摊在床上喘气。她是S形,像条奄奄一息的蛇。我摆的应该是个弓。
三分钟后,弓又发射了一次。半个小时后,弓发了第三次。
之后,我成了一个瘪了的球,她成了一张蛇皮。
就这么做了。
刚才在路上,我还琢磨要不要准备套,要不要准备酒,要不要准备妇炎洁……进门后,什么都不要准备,也没多说一句话。
倒是她成了一具蛇皮,而我的弓再也射不出箭时,她才打开了话匣子,而我也打开了耳朵。
(四)
一根修长的烟,一如她修长的头发、腿和她修长的经历。
她吐出一个烟圈,把我圈在了雾里,那里有她的初恋。
她的初恋也很修长,差一个月就八年。
抗日八年啊!美国总统也八年啊!她感慨。“我们小学五年级就开始了,在初二上了生理卫生课后的五六分钟里,在学校食堂的大锅炉后面,我送给了他一朵梅花,他戳破了我那层膜。
以后的七年里,我始终是他最鲜艳的花,他则成了保护我的最结实的膜。
膜最终还是破了。
在我们决定结婚的三天前。
那天,他从对面马路上跑过来,我在楼上等着他。他朝我挥了挥手,像是招呼,又像告别。一辆桑塔纳把他撞倒了,他本来还挣扎,结果又被故意倒回来的桑塔纳碾了过去。我看到他变成了水泥地上一朵浓艳的花,我感觉一根针扎破了我心里那层膜,那层城墙似的膜。”
(五)
“我后来嫁给了一个本地人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娶我,但我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他,他是老莞人,家有很多地。
我给他生了个儿子。一天,他偶然看到了我日记本里初恋男友的脸,就认定儿子有问题。我说那个人已经死了,难道他变成了鬼来播的种?老公不相信,他说:‘你们一定有鬼!’”
后来两年里,老公坚信有鬼,并以此来侮辱她、打她,以此去包二奶、嫖妓。
第三年,老公也变成了鬼。
“一天凌晨,警察把我带到一个夜总会的车库里。一辆奥迪车里躺着男女两具裸尸。警察说:‘你认识那个男的吗?’我说:‘认识。’”
(六)
“我一滴泪也没掉,天亮后就去了律师楼。我要跟公婆分家,我要拿到属于我的那一份。”
那一份顺利到手。她又找了另一半。
这次,她要找个好男人。她首先排除本地人。本地人有钱,而她不再缺钱了。她要找个刚来东莞的人,找个健康的穷人。
穷外地人很快找到了。但是,很快他就不再是穷人。
“他跟我结了婚。而我又踏入另一个地狱。
他安稳了两年。他学会了开车,学会了调酒,学会了赌博,学会了包情妇。每月从他手里出去的钱不下五万,而这些钱全是从我手里拿走的。起初,他拿了钱去喝酒,后来去赌博,再后来,他包养了两个女人。我当场抓住一个,另一个闻风先逃了。我没有难为那个女的,只是当着她的面,扇了老公两耳光。”
(七)
“我没有和他离婚,离了再找一个,还不是一样?”她说着,又拿烟,发现,烟没了。
她叹了口气:“我们结束吧,烟都没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送她出门,送她到路灯下。
大街上的空气又湿,又热。
她的背影依旧美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