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，能让穷人富起来；读书，能让富人贵起来。在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，我的一个老友，一个准备当校长当到一百岁的活神仙，这样告诉我的，我就这样原话告诉你们，我亲爱的读者们。

　　——编者

　　（一）

　　张校长在去伦敦前，像个撒了气的皮球。

　　他三个月后回来后，走起路来连蹦带跳。

　　人还是那个人，只是受了点刺激，得了点启发。

　　（二）

　　张校长从华师附中退休时，我还在《中学生报》做编辑。

　　他说，有个贵族学校打了他几年的主意，现在更是踏破了门槛。

　　我说，好事啊，你总不能回家养鸟吧？孙子又用不着你带！赶紧去发挥余热吧，说不定还迸发第二春呢！

　　他说，你这个孩子，什么都好，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怂恿老人家犯错。

　　我打趣道，你也知道自己是老人家啦，还能犯什么错？

　　他说，误人子弟啊！

　　此话怎讲？！

　　我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了。他一声叹息。

　　此话怎讲？！

　　你比如说吧，我当校长算是有年头了吧？从上个世纪60年代下乡的小学校长任上开始，我就提倡读书，提倡了几十年。但你知道现在什么时代吗？读图！我看孙子那些动漫啊，看花了眼，把眼逼出泪来你也别想看明白！你看不明白，你就走不到人家心里去。你不知道孩子心里想什么，你屁股下面的校长椅就发烫，你就坐不住。这两年，我就是明显地感觉坐不住了，才下来。我刚下来，屁股还烫着呢，哪敢再坐上去？

　　那你就买只鸟，或者养条狗，天天遛屎遛尿去吧。

　　我还遛你呢！小兔崽子，告诉你吧，嘿嘿，我去伦敦找我四十年的老友去。

　　（三）

　　张校长就这么去了伦敦。

　　（四）

　　我没去过伦敦，也不怎么晓得张校长在伦敦的生活。可是我知道，他在伦敦绝对没养鸟，或者狗，也没怎么往伦敦大街上溜达。

　　他躲在老友的家里，跟老友的小女儿谈中国古典文学。

　　（五）

　　老友的女儿叫布蓝达，英文对应的是“Brenda”，一个很先锋、很超女的名字。这么说吧，单看这个名字，你就知道她跟张校长——自我感觉都很老朽的人很难沟通，何况这位“超女”是个连“张伯伯”都喊成“张婆婆”的中文瞎。

　　幸好，张校长能说一口俄语味的英语。

　　第一次交流，布蓝达就吓了张校长一跳。

　　（六）

　　布蓝达今年25岁，统计学和工商管理学双硕士，在张校长到她家之前在一家德国公司做部门主管，年薪8万英镑，算是高级白领了。但是，张校长来了不久，她就辞职了。

　　张校长问她为什么辞职。

　　她说听爸爸说张校长是个教育家，对中国的四大名著很有研究。所以，她想跟“张婆婆”学学林黛玉和白骨精。

　　虽然听到这话，张校长有些惊讶，但他还是认为布蓝达只是图个新鲜，稍微糊弄一下就够了。有一次，为图简便，张校长把“三顾茅庐”省去了后两顾，直接就说刘备请来了诸葛亮。结果被布蓝达当场指了出来，埋怨“张婆婆”糊弄人，她在中学时读英文版《三国》简体本时就知道人家刘备去了三次。

　　张校长听此言，一下子从沙发弹了起来。

　　你一个理工科的，关注文学有什么用？

　　知识虽然不同，但道理却是相同的。比如，数学与音乐，已经被证明是正相关的，很多大数学家同时又是作曲家或器乐演奏高手。

　　你的意思是，学理科的，也要涉猎一些文学？

　　应该说无论什么人都要扩大阅读面和量。我工作三年了，紧张的工作剥夺了我读书的时间，我发觉身体空了，透明了，所以，要辞职读点书，就好比钢笔，写了一段时间了，最好是停一停，装好了墨水再写。

　　（七）

　　布蓝达告诉“张婆婆”，不光是她，她的所有同学，不管是文科、理科、工科都喜欢读世界各国的名著。整个欧洲都有很好的读书风气，随便什么人，都能说说莎翁，谈谈斯基什么的。

　　起初，张校长半信半疑。

　　他要亲自调查。

　　一调查，傻了眼。

　　公车上年轻人个顶个在读报，公园里的读书少年和耄耋读者在PK，地铁里随处是端着书的中年人，而朗朗的童音冷不丁就从人群后面传出来。

　　信了，服了。

　　回来再跟布蓝达谈，这次应是请教。他请教的问题是，北美那边读书情况怎样。布蓝达说，她曾在费城读过三年书，她感觉美国人也普遍爱看书，只是他们的阅读带有更浓厚的商业味。

　　张校长又拿着这个说法向老友求证，老友只加了一句：所谓的商业味绝不是指功利性。

　　（八）

　　张校长在老友家失眠三晚，第四天早上，他执意要走，谁也留不住。

　　他想好了，回国，当校长。

　　（九）

　　当上校长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要求全校师生读书。

　　他提出回归书香校园的口号，宣称再也不被所谓的读图时代忽悠了。他要别人读书，自己首先做到。虽然年近古稀，他仍每天给自己定下读书的目标。他要求老师们多读书，做读书随笔，并把写读书随笔纳入评先进的条件。有老师推托说忙，张校长就教他如何用“三余时间”。古人的“三余”是冬天、夜里、阴雨天，而张式“三余”是：午睡、晚睡、蹲厕所，就是善于用零碎的时间。他还要求老师们每天向学生推荐一句格言，每周背诵一首短诗，每月唱会一首歌，每年结合读书节和科技节进行作文大赛。

　　他说，他退休前当了三十年的校长，做了很多事，很多有意义，很多没意义。

　　他说，今后他估计还能再当三十年校长，只做一件事，就是读书，很有意义。

　　（十）

　　张校长如今校长任上的学校在东莞。

　　不久，我也来了东莞，加盟《东莞时报》。

　　被他逼着一周看一本书。

　　还嫌慢。

　　那个布蓝达要张校长帮她找全译本的四大名著，说英国的简体本不过瘾。张校长委托我办这个事。

　　我正为这事发着愁。

　　当然，也在汗颜着。